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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思维水平存在明显的差异。按我的观察,多数人的思维能力在一个较初级的水平徘徊,并且这种状况并不会因为拿到一个高学历或者工作年限的增长而自动改变,除非对自己思维能力的反思成为一种自觉的意识。
停留在初级的思维水平是一件舒服的事,你可以不假思索地接受权威或者流行的观点,可以借用已有的成功案例来解决当下的问题,可以凭借有限的信息来迅速做出判断甚至预测。这就像坐上一列闹哄哄的旅游大巴,你可以和大家齐声歌唱,可以嗑瓜子、打牌。但是你唯独不能静下心来看一部经典而优美的作品。
初级思维的消极后果不会被轻易察觉,因为生活、学习和工作中的大多数问题并不复杂,可以稍加努力(或者在别人的指点下)就加以解决。但是随着工作职责的提升或其他环境条件的改变,你可能会遇到一些复杂且全新的问题,此时既有的经验失效,别人也无法帮助你,这时你会感觉自己独自一人驶入一条漆黑的航道,无所依凭,四周是风暴与暗礁。思维能力的限制就此凸显。在这时候,思维能力往往成了限制人生进一步发展的重要瓶颈。
优秀的思维能力有一些共同的特质。如果你的身边有一些思考问题的高手,然后你又悉心留意他们的话,也许你会发现他们的思考或多或少体现了以下这些特征:独立、全面、严密、开放、弹性、建设。这六条我认为就是优秀思维的品质。
独立。具体指坚持独立思考,不盲从,具备批判性思维的习惯和技巧,遇到新问题时首先独立地尝试性解决而不是寻求外部的帮助。对独立思考的重视源自我的亲身经历:刚开始工作时,我总是沿用在学校时搞科研的习惯——先查文献看别人怎么分析再在此基础上总结归纳——结果发现我查到的所有文献都无法解决我工作遇到的问题,随即产生不小的挫败感。这逼着我在没有任何文献参考的情况下自己构思解决问题的方法,通过思想实验不断地假设和测试,最后发现对问题的认识变得前所未有的深入,最后真的就靠自己的力量把问题想清楚了解决了,这是我始料未及的。此后我就养成了拿到问题先自己闭门苦想再找资料辅助分析验证的习惯,受益良多,甚至追悔:要是在学校搞科研时就领悟到了独立思考的重要性或许真能出一些好paper来。
全面。指善用穷举思维,不遗漏关键因素,发现隐含线索等。思维全面性的重要性经常被忽略。事实是思维高手必然比常人能从更多样的角度思考问题,找到更多的影响因素与因素间的关联。不仅如此,在一些职业和领域,穷举思维是基本的从业素质。例如交互设计师必须周全考虑用户可能遇到的所有交互场景(包括一些比较少见和极端的场景),并为这些场景进行针对性地人性化设计且又能保证体验的一致性。一个高明的股票投资者通常会分析影响某支股票走势的所有宏观、微观的因素,确定每种因素对股价形成的正面或负面的影响,最后得出综合性地判断。而麦肯锡咨询公司的MECE原则(Mutually Exclusive Collectively Exhaustive,“相互独立,完全穷尽”)更是享誉天下。与全面性思维想反的是,一个稚嫩的思考者通常只会关注事物的某个单一的方面,而对其它方面完全忽略。
严密。具体指善用逻辑思维,能建立复杂的逻辑链,能避免常见的认知谬误和逻辑陷阱,谨慎进行因果判断等。人的大脑是一个不完备的经验系统,远非优质的逻辑思考机器,因而经常会产生一些逻辑偏差,这在刘未鹏的《逃出你的肖申克》系列文章中已经有了很好的论述。严密的思考意味着一味追求快速的决断是不可取的,快速的决断往往产生于既有经验形成的思维惯性和似是而非的预设观点,但是既有的经验和观点未必在新形势下仍旧适用。虽说江湖上已经流行“天下武功,惟快不破”的传说,但是对于一个好的思考者,有时候静下心来慢慢地审视思考的素材以及推理的过程是十分必要的。
开放。封闭是智慧的死敌。好的思考者会持续吸收和接纳新的知识、论据和思想,甚至包容与自己观念想反的事实和观点,并不断地自省和自我修正。开放和自省,说起来容易,但却是只有少数人才能做到的事情,因为这既关乎智慧也关乎胸襟。经常看到微博上一些名人被批评,对于合理批评的态度,名人的表现各异,有些人死不认错,甚至动用公关公司引导舆论,另有些人坦然接受,气度非凡。哪一种是智者一目了然。一个思考者一旦具有了开放的智慧与自觉,则基本上立于了不败的境地,因为不论他现在的水平如何,他总能有机会不断地进步,直至巅峰。
弹性。世间万物本就复杂,并非非此即彼,也非一清二白,弹性的思维只不过是遵循了世界的本来规律,但是多数人难以达此境界。弹性就是要容忍不确定性,容忍阶段性的混沌和模糊而不贸然下结论,即便已经给出的观点也开几分口子,使之具有高度的可拓展性和易迁移性。人的情绪天性是不容许不确定,不容许悬而未决,因此人人常常不惜为此做出一个个草率的决定。而高明的思考者便会包容这些,把不确定和模糊留给更长久而深入地思考,留给未来更丰富和有力的证据;高明的思考者甚至容许两个相互矛盾的观点同时存在于脑中,而不是过早地把其中一个排除出去。正因为如此,弹性思考为解决高度复杂的问题提供了可能。
建设。每个人都是天生的批判者,但不是建设者,因为建设比批判难上百倍。但是优秀的思考者既懂得合理得质疑、适时地否定,又有寻找更好路径的自觉。建设性地思考既是一种宝贵的思维态度又是一种宝贵的思维能力。因为批判一件东西,你可以从任意一个点出发,撕开任意一道口子;但是建设性地思考必须同时着眼全局和细部,才能给出可行的问题解决方案。
这六个品质简单而又复杂,没有人能够轻而易举地达到这些标准,而只有经历长期的思维磨砺才可能达到。而你一旦到达甚至只是接近,我坚信一个全新的未曾想象的世界会为你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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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品设计与用户体验设计的分野
日期:2011-11-20 | 分类:用户体验与产品设计
“用户体验设计”、“以用户为中心的设计”等在前些年颇为流行,但是近两年似乎“产品经理”、“产品设计”这些词又是大热。有些业内大拿更喜欢称自己为“产品设计师”而非“体验设计师”。可是难道“产品设计”不应该以“用户体验”为出发点进行设计吗?难道“产品设计”与“用户体验设计”不是一回事吗?
仔细想想,还真不是一回事。当然不可否认两者有比较大的交叠,产品设计包含了用户体验设计,用户体验设计也涉及产品设计。但两者背后的根本思路是很不同的:
所谓用户体验设计,本质上是使产品符合用户的心理模型和行为习惯,满足用户的需求与期望,以实现良好的用户体验。
所谓产品设计,尤其是互联网产品的设计,本质是设计一套能影响、控制甚至操纵用户的机制,可以潜移默化地改变用户的心理与行为(这里说的“控制”、“操纵”均是中性含义)。
所以,从产品与用户关系的角度来看,产品设计是一种进攻型设计,用户体验设计是一种防守型设计。而一个出色的产品,它必然是攻守兼备的。
讲到进攻型,不得不提产品上线后的营销、推广和运营。这些活动都是试图影响用户的心理与行为,不过与产品设计不同的是,前者是设计各种事件,后者是更稳定的机制设计,于是我画了下面这张图:
上面这张图中清楚地展现了体验设计、产品设计和产品运营之间的关系,其中产品设计是“进攻型(改变用户)”的机制设计,对于产品的成功与否的影响可能是最大的。从根源上讲,互联网产品的产品设计本质上是一种人与人、人与信息的互动规则设计,心理学是其根基。如果谈创新的话,“产品设计”层面的创新可能是革命性的,但是难度和风险也是最大的。国内产品山寨国外成风,基本上在产品设计这一环的照抄度是最高的,相比之下,在用户体验设计和运营等方面倒是容易出一些“微创新”。所以总的来说,产品设计占据了制高点,最终,我画了下面这种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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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能手机的功能日益强大,承载了越来越多的角色,同时开放API数量快速增长,互联网服务已经非常丰富和多元。这些趋势使用户大为受益,但也增加了寻找、选择和调用某项功能或者服务的复杂度,而Siri正好解决了这个问题。Siri的意义在于使“服务扁平化”,事先把各种各样的功能和服务聚合在一起,然后用户只要一句话就可以从服务库中开启某项服务,而不必经历探索、寻觅、遍览这样繁琐的过程,也不用管这些服务之间的类别或者归属关系。且随着聚合到一起的服务数量越来越庞大,服务扁平化的优势将更为凸显。在这一点上Siri的意义可以与Google相提并论,N年前,Google使互联网的信息扁平化,今天,Siri使互联网的服务扁平化。
服务扁平化在移动互联网时代更显其非凡意义。因为与桌面互联网不同,移动互联网融入了人们的生活,人们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接入互联网,也可以享受互联网辅助的各种生活服务。在移动互联网时代,互联网服务和生活服务的界限消失,Siri既可以是互联网服务的中枢,也可以是生活服务的中枢,甚至,它就是“生活的入口”。从产业意义上讲,Siri加速了移动互联网和生活现实的融合,降低了人们使用移动互联网的门槛,也解放了人们的双手(之前的智能手机只是解放了人们的双脚),可以说是移动互联网发展的一个里程碑。
进一步衍生,考虑一下移动互联网浪潮之后的下一波是什么,我猜测是普世计算(即无处不在的计算)。也许5~10年后,人们的生活空间嵌入各种各样“隐身”的互联网终端,人们可以自由自在地按需使用。而语言交互本身不需要可视的输入和输出装置,因此天然适用于隐形终端,语音似乎是最适合普适计算的信息架构方式。以后,个人所有的计算设备都可以集成到语音控制系统中,因而用户可以非常自然,简单地调用这些设备,实现终端的扁平化管理。
因此不管怎么看,Siri都是一场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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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 乔布斯与尤里卡神话
日期:2011-09-07 | 分类:创新研究
[译者序] 有些时候,我们情愿把现实描绘成奇迹,把凡身想象成天神,却不去深究掩埋于表象背后的普遍逻辑。勤奋,是一切成就的共通秘笈;乔布斯的故事和人类历史上所有伟大的成功故事相比,也许没有本质的不同。《哈佛商业评论》网站上的这篇文章或许能给我们更多的启示。
注:“尤里卡”是指传说古希腊学者阿基米德在洗澡时突发灵感,大喊一声“尤里卡!”,发现了阿基米德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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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drian Slywot (Oliver Wyman咨询公司合伙人)
原文标题:Steve Jobs and the Eureka Myth
原文链接:http://blogs.hbr.org/cs/2011/08/steve_jobs_and_the_myth_of_eur.html
翻译:采铜学心录
乔布斯的引退再一次引爆了有关他成就、性格和远见的广泛讨论。他理应受此瞩目:就是这个人,改变了整个科技产业,并且帮助苹果成为了世界上市值最高的公司。
但是这周媒体上的普遍论调——乔布斯是灵感型的巨匠、其成功是仅凭个人直觉的商业历险——其实是不准确的。与其一味推崇灵感神坛和“追随我心”,我们不如好好思索一下驱动苹果成功的基本战略。
我们都听过灵感与汗水的那句名言。但是即便这话如此耳熟能详,我们还是经常丢掉它,尤其是当我们看到了貌似轻易就获得的成功时。说到苹果,过去的十年我们看到了这家公司和它的产品几乎无可避免地升至成功的巅峰:每一次迭代都好于上一个版本;每一个新产品从发布那天起都引发轰动;而苹果商店外总是出现排满顾客的长龙,他们不仅喜欢这些产品,而且热爱她们。
每一个产品发布时,苹果看上去是从少数(穿高领上衣的)天才的头脑里,把精妙绝伦的新产品完完整整地拉出来一样。从外人看来,苹果的秘密配方似乎是灵感激发的设计(曰:“think different”)以及灵感激发的营销。换句话说,是90%的灵感加上10%的汗水(这也是当果粉们疯抢到最新版本的iPod或iPad时共同体验到的)。iPhone 5?“尤里卡!”
真相其实相差甚远:
神话 事实
1 灵感创新 创作和筛选10个像素级别的原型
2 灵感设计 塑造更好的背景故事(产品背后层次复杂的商业设计)
3 天才的灵感营销 策划完美的客户体验以引发客户议论和散播苹果非常乐见于我们相信所有的一切都是“尤里卡”。但是苹果会为每一个功能绘制10个像素级别的原型。它们互相PK直至筛选出3个、然后1个,决出高度进化了的胜者。因为苹果深知如果你进行越多的内部竞争,那么你就将越少遇到外部竞争的挑战。
我们都受到了苹果的美妙设计的魅惑:从设备到屏幕乃至包装。我们看到了魔术师想要我们看的。而我们没有看到的是苹果与音乐版权方长达18个月的谈判;没看到的是对供应商长达三年的“训练”,以使Macbook Air更薄、更轻、更持久(10个小时的电池)。当这些进步与iPhone伟大的触屏技术相交融时,iPad(完美的Air/iPhone混合体)爆发了。
没有背景故事的设备犹如失去了引擎的法拉利:美丽,但是哪儿都去不了。去看看Sansa、eReader、Zune以及其他几十个与苹果产品同期面市但是遭遇失败的产品。
哦,还有营销:天才的营销。没有人能比Apple更善于吸引注意了。但是缺乏满意感的关注如秸秆之火一样易灭。魔术师一说“快!”我们就可以高兴地屏住呼吸。可是苹果不是,它把我们的注意力从它坚持的辛劳中移开、转而让我们确认是否体会到了完美的客户体验,这一努力在全球300家苹果商店的任一家,每天都会上演数百次,另外还有无数次的客户电话交谈。
诚然,关注的首次爆发很重要。但是赖以赢得市场的还是优质体验的大范围口碑传播。你看到的光辉并非成功之解释;仔细观察,你就会发现灵感与汗水的比例仍旧处于其应有的比值。在乔布斯的领导下,苹果完成了10倍于大多数公司的“功课”:内部竞争,供应链训练,无止境的交易谈判,无止境的人才招募、培训,以及创造和维持员工真实的兴奋感。
如果其它公司能模仿这些、模仿所有这一切,那么它们就可能收获更接近苹果的成功,我们的经济也才能真正再次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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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用户为中心的创新:可以开始了吗
日期:2011-09-03 | 分类:创新研究
大约在6、7年前,我看了一本让我热血沸腾的书:凌志军先生写的《成长》。讲的是微软亚洲研究院(MSRA)的一群天才们,如何从儿童一步步成长为世界顶尖的计算机科研工作者。看了那一个个天赋、奋斗和传奇的故事,一个个光彩夺目的名字——李开复、张亚勤、张宏江、沈向洋、张益肇、王坚,心生无限崇敬。之后的几年里,我偶尔会在媒体上看到一些关于这个研究院的报道,偶尔上一下研究院的官网和官博,看看这群天才们又做了些什么,只是崇敬越来越少,疑问越来越多。直到最近看了一篇盛赞研究院的媒体报道《创造未来的模样》,觉得是那么熟悉,和之前看《成长》的笔调是如此相似,突然豁然开朗,我终于想清楚我想追问的是什么了。
这篇报道大力称赞MSRA的前沿研究成果,比如介绍了“走进清明上河图”沉浸式数字音画展示项目。可是我发现,和以前的各种报道一样,MSRA科研成果的表现形式永远只是一些DEMO,或者只是介绍又在SIGGRAPH上发表了多少篇论文。除了这次的“清明上河图”之外,我还想起了以前展示自然语言识别技术的“电脑对联”项目:用户输入上联,电脑自动给出下联。可是,用户需要这样一个高科技小玩意吗?用户需要“清明上河图”吗?这就是MSRA的DEMO的一个共通特点:所有的展示都只是为了凸显技术的先进性,而不是反过来,技术的先进性是为了人们的真实生活服务;MSRA提出的未来生活的各种场景,是基于研究者自己的想象,而不是对现实世界的深切观察。所以当MSRA告诉我未来的世界是这个样子的时候,我会问,凭什么未来就是你说的这个样子?你所认同的技术发展的逻辑为什么就一定是正确的逻辑?
报道里有这样一段话:
微软亚洲研究院被定义为“后天”的研究。在微软的3大部门中,销售部卖今天的产品Windows 7、Office 2010等,赚“今天”的钱;产品部研发下一代产品Windows 8,赚“明天”的钱;微软亚洲研究院做技术储备,赚“后天”的钱。在(院长)洪小文眼中,几乎每一个现在的应用都会有“后天”的情景:“IT界令人振奋的就是高于其他行业的创新速度,每天都要不断去想"后天"的创新。"后天"的研究到了后天,就变成了"今天",所以我们一定要想得更长远。”
看到这种关于“后天”的优越感和自豪感,我想笑又想哭。MSRA十多年了。对于MSRA来说,十多年里发生了什么?延揽了国内大量的计算机天才,发表了几百篇世界顶尖的论文,和一堆DEMO,当然,还在Window、Office和Kinnect里面做了些小组件。可是对于世界来说,十多年里发生了什么?是iPhone、是iPad、是facebook、是twitter,是如火如荼的移动互联网大潮以及大潮里无数个创新创业者。我最大的疑问是:难道这么多天才的头脑,真的就甘心于只做“后天”的研究,停留在自己臆想的未来世界里,难道真的不想做一款实实在在的产品,第二天就能改变世界?
对于那些矢志改变世界的创新者来说,MSRA有他们眼馋的前沿技术:人机交互、语音识别、多媒体、自然语言处理、计算机图形学、计算机视觉……这些领域中的任何一项只要拿一小块成果出来,基于对用户需求的深刻理解,转化成产品,都可能成为杀手级的应用,而且由于技术门槛的存在,所以根本不用担心追随者的竞争。而我看MSRA的那些DEMO,感觉就像看国足的临门一脚(抱歉我用了这样一个喻体),看着是近了近了,但总是射不中用户或者我们普通人的内心。
写到这里,我想肯定会有不少好心人告诉我做“后天研究”对于人类的重大意义,比如今天的某某技术是基于50年前某某科学家的一个基础研究发现。其实这里面有一个典型的逻辑偏差:我们从今天反推历史,当然能一眼看到当年某个基础研究的重要性,可是别忘了,50年前还有无数个基础研究沉睡在故纸堆中,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被所有人遗忘。同样,今天的基础研究,注定有95%以上在“后天”转化不成对人类有直接帮助的东西。尤其在今天这个快速变化的世界里,面向“后天”的研究要想赚到“后天”的钱,谈何容易?
微软亚洲研究院是国内实力最雄厚的计算机科研机构之一。不管怎么说,他们产出了很多高质量的研究成果,培养了大批顶尖的计算机科研人才。可是反观我们国内的高校,做了些什么呢?无数教授、研究生满足于译介国外的理论,或者照着国外的研究方法再做一遍,就成了前沿成果,就发表了科学论文,就评了职称、拿了学位。我国现在每年培养的博士数量已经世界第一,每年发表的SCI论文数量已经世界第二,国家拨款的很多科研项目不少已经千万级别,可我国仍旧是一个“经济大国”、“创新小国”,仍旧在“产业升级”、“制造业转型”的困境中苦苦盘旋,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科学研究通常“不屑于”去解决现实世界中的问题,而是喜欢躺在学术圈子自行搭建的迷宫里。科研成就的高低取决于你所处的那个“科学共同体”给你的评价,论文的发表与否取决于同行评阅(peer review),而与普通人的需要与需求无关。科学的乐趣在于理论探索,但是只有极少数异常杰出的理论是来源于对现实世界的深刻洞察,大多数理论只是更早期理论的衍生物,而这些理论大多已经跟现实相差甚远。所以,决定一个科研方向是否有前途的标准是其是否容易发表出更多的论文,取得更多同行的赞誉,而不是它是否能更好地解决现实中的问题,让更多的人受益。
现代科学的这一整套体系和模式已经延续了几百年,可是难道它就一定适用于现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吗?是否有可能做一些改良和优化?是否能基于对用户的理解和洞察来决定研究的方向,而不是科学理论自我繁衍的冲动?像微软亚洲研究院这样顶尖的研究机构,是否能做得更好一些,是否能放下天才的身段,花更多的功夫踏踏实实地去理解用户,做出几个让我们普通人都乐于使用的产品,彻底改变人们的生活?
也许,这就是探索如何“以用户为中心的创新(User-Centered Innovation,UCI)”的意义。像芬兰这样的欧洲小国,自知在基础科学研究上无力与美日德等大国竞争,因此把UCI作为一项“国策”,鼓励企业去基于满足用户的需求、解决用户的问题来做创新。而我国作为一个大国,固然需要一些顶尖的科研机构去做大量的基础研究和基础创新工作,但是也应该鼓励更多的科研机构和企业去做有价值的应用研究工作,使得这些研究能突破象牙塔的羁绊,能对用户和市场高度敏感,能灵活地规划和调整研究方向,以应对快速变化世界的挑战。
“以用户为中心的创新”作为一种创新战略,是时候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