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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思维之道(三):分解之惑
日期:2012-04-01 | 分类:思维研究
2011年8月16日,北京798艺术中心,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中,小米公司董事长雷军雄心勃勃地发布了他的小米手机。在这次营销盛宴中,雷军主要回答了一个问题:发烧友想要怎样的手机?答案是下面这张图:

紧接着雷军以此为框架详细介绍了小米手机在这四个方面的优势,后面又谈及了摄像头和MIUI。
这是一种自顶向下的思维方法:从最核心的问题开始,向下分解。计算性能、屏幕尺寸、信号质量、电池容量分别是一款智能手机殊为重要的四个方面,并且也是当时智能手机用户抱怨最多的几个痛点——很显然,在做出这个回答之前,小米公司已经做足了功课,对手机用户进行了较大规模的调查和分析。
另外,上图还隐含了一个视觉表达上的小“伎俩”:四块积木拼图环环紧扣形成一个整体,不留空隙,暗示这四者已经涵盖了发烧友对智能手机的需求,尽管事实上并非如此。这个细节体现了小米的精明。小米团队深谙系统分解的要义:完全穷尽、相互独立(MECE),至少要看上去如此。
MECE,麦肯锡公司这条闻名于世的原则,实则是一整套严苛的系统分解方法论。在其指引下,我们有可能非常缜密的将难题分解,降低问题的复杂度,并最大程度地保证分析结果的可靠。但是,我个人认为这种方法有点过于强调表面的逻辑性,而可能部分牺牲了问题解决的实效性。以下几个关键问题需要细细考虑一下:
1 “完全穷尽”对于问题分解来说是必须的吗?
2 “相互独立”对于问题分解来说是必须的吗?
3 分解的根据是什么?或者说,我们基于什么标准、尺度对问题进行分解?
第一个问题。有些时候,过于看重完全穷尽原则,会影响问题解决的实效性。举例来说,对某一产品的用户进行分类(或构建人物角色)时,通常都不要求穷尽所有用户,比如某研究中发现数码发烧友、时尚达人、商务精英对于某产品是三类主要角色,于是,分别深入了解这三类角色就可以满足产品设计的大部分需求。但是如果我们在研究中追求完全穷尽的话,就可以把用户简单地分成:18岁以下、19~23岁、24~29岁、30~35岁、36~45岁、46岁以上,这种分类虽然满足了完全穷尽,但是却对解决问题没有太大的帮助。
同理,对于第二个问题,由于各种现实系统的复杂性,系统之间的各部分之间很少是可以相互独立的。就拿刚才的例子来说,有可能有些用户兼具数码发烧友和商务精英两种角色,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做如上的划分,因为这样的分类确实是卓有成效的。并且,如果我们真的找到一个角度将原本复杂的系统分解成若干个独立的部分,那么系统复杂度可能只是轻微地降低,因为系统分析中真正令人头疼的部分——复杂交错的相互关联性——并没有消失,而是降到了系统的下一个层级,当我们对下一个层级进行分析的过程中,还是要处理相关的棘手问题。
对于第三个问题,鉴于完全穷尽、相互独立不是硬性要求,所以分解的方式其实会有更多的可能性。分解的根据可以分为两类:一种是通用分解方法,另一种是基于对系统(或问题)的深入理解自行提出的针对性的分解方法。通用分解方法可以理解为是一些思维启发式,例如5W1H、SWOT分析、波士顿矩阵等。思维启发式的效果立杆见影,但是更应把它们作为思考问题的一个突破口,而不要作为最终的问题分析框架,因为越是通用的框架越无法深入地、针对性地逼近问题的实质。第二种则对思考者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它逼迫思考者不断地去重新定义问题、分析问题的本质以及尽可能多地掌握问题相关的知识。对于第二种分解方法来说,分解的过程已经接近于问题解决的过程,当分解完成之时,问题其实已经解决了大半。在我个人的观察中,我发现大多数人仅满足于用第一种方式(现成的框架)去分解问题,这种思维惯性阻碍了通向更强大思维能力的道路。
总之,虽然将问题分解是众所周知的最为基本的系统思维方法,但是如何严谨、有效地分解问题却是一个非常恼人的难题。而努力将分解之惑逐渐消解,正是系统思维修炼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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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思维水平存在明显的差异。按我的观察,多数人的思维能力在一个较初级的水平徘徊,并且这种状况并不会因为拿到一个高学历或者工作年限的增长而自动改变,除非对自己思维能力的反思成为一种自觉的意识。
停留在初级的思维水平是一件舒服的事,你可以不假思索地接受权威或者流行的观点,可以借用已有的成功案例来解决当下的问题,可以凭借有限的信息来迅速做出判断甚至预测。这就像坐上一列闹哄哄的旅游大巴,你可以和大家齐声歌唱,可以嗑瓜子、打牌。但是你唯独不能静下心来看一部经典而优美的作品。
初级思维的消极后果不会被轻易察觉,因为生活、学习和工作中的大多数问题并不复杂,可以稍加努力(或者在别人的指点下)就加以解决。但是随着工作职责的提升或其他环境条件的改变,你可能会遇到一些复杂且全新的问题,此时既有的经验失效,别人也无法帮助你,这时你会感觉自己独自一人驶入一条漆黑的航道,无所依凭,四周是风暴与暗礁。思维能力的限制就此凸显。在这时候,思维能力往往成了限制人生进一步发展的重要瓶颈。
优秀的思维能力有一些共同的特质。如果你的身边有一些思考问题的高手,然后你又悉心留意他们的话,也许你会发现他们的思考或多或少体现了以下这些特征:独立、全面、严密、开放、弹性、建设。这六条我认为就是优秀思维的品质。
独立。具体指坚持独立思考,不盲从,具备批判性思维的习惯和技巧,遇到新问题时首先独立地尝试性解决而不是寻求外部的帮助。对独立思考的重视源自我的亲身经历:刚开始工作时,我总是沿用在学校时搞科研的习惯——先查文献看别人怎么分析再在此基础上总结归纳——结果发现我查到的所有文献都无法解决我工作遇到的问题,随即产生不小的挫败感。这逼着我在没有任何文献参考的情况下自己构思解决问题的方法,通过思想实验不断地假设和测试,最后发现对问题的认识变得前所未有的深入,最后真的就靠自己的力量把问题想清楚了解决了,这是我始料未及的。此后我就养成了拿到问题先自己闭门苦想再找资料辅助分析验证的习惯,受益良多,甚至追悔:要是在学校搞科研时就领悟到了独立思考的重要性或许真能出一些好paper来。
全面。指善用穷举思维,不遗漏关键因素,发现隐含线索等。思维全面性的重要性经常被忽略。事实是思维高手必然比常人能从更多样的角度思考问题,找到更多的影响因素与因素间的关联。不仅如此,在一些职业和领域,穷举思维是基本的从业素质。例如交互设计师必须周全考虑用户可能遇到的所有交互场景(包括一些比较少见和极端的场景),并为这些场景进行针对性地人性化设计且又能保证体验的一致性。一个高明的股票投资者通常会分析影响某支股票走势的所有宏观、微观的因素,确定每种因素对股价形成的正面或负面的影响,最后得出综合性地判断。而麦肯锡咨询公司的MECE原则(Mutually Exclusive Collectively Exhaustive,“相互独立,完全穷尽”)更是享誉天下。与全面性思维想反的是,一个稚嫩的思考者通常只会关注事物的某个单一的方面,而对其它方面完全忽略。
严密。具体指善用逻辑思维,能建立复杂的逻辑链,能避免常见的认知谬误和逻辑陷阱,谨慎进行因果判断等。人的大脑是一个不完备的经验系统,远非优质的逻辑思考机器,因而经常会产生一些逻辑偏差,这在刘未鹏的《逃出你的肖申克》系列文章中已经有了很好的论述。严密的思考意味着一味追求快速的决断是不可取的,快速的决断往往产生于既有经验形成的思维惯性和似是而非的预设观点,但是既有的经验和观点未必在新形势下仍旧适用。虽说江湖上已经流行“天下武功,惟快不破”的传说,但是对于一个好的思考者,有时候静下心来慢慢地审视思考的素材以及推理的过程是十分必要的。
开放。封闭是智慧的死敌。好的思考者会持续吸收和接纳新的知识、论据和思想,甚至包容与自己观念想反的事实和观点,并不断地自省和自我修正。开放和自省,说起来容易,但却是只有少数人才能做到的事情,因为这既关乎智慧也关乎胸襟。经常看到微博上一些名人被批评,对于合理批评的态度,名人的表现各异,有些人死不认错,甚至动用公关公司引导舆论,另有些人坦然接受,气度非凡。哪一种是智者一目了然。一个思考者一旦具有了开放的智慧与自觉,则基本上立于了不败的境地,因为不论他现在的水平如何,他总能有机会不断地进步,直至巅峰。
弹性。世间万物本就复杂,并非非此即彼,也非一清二白,弹性的思维只不过是遵循了世界的本来规律,但是多数人难以达此境界。弹性就是要容忍不确定性,容忍阶段性的混沌和模糊而不贸然下结论,即便已经给出的观点也开几分口子,使之具有高度的可拓展性和易迁移性。人的情绪天性是不容许不确定,不容许悬而未决,因此人人常常不惜为此做出一个个草率的决定。而高明的思考者便会包容这些,把不确定和模糊留给更长久而深入地思考,留给未来更丰富和有力的证据;高明的思考者甚至容许两个相互矛盾的观点同时存在于脑中,而不是过早地把其中一个排除出去。正因为如此,弹性思考为解决高度复杂的问题提供了可能。
建设。每个人都是天生的批判者,但不是建设者,因为建设比批判难上百倍。但是优秀的思考者既懂得合理得质疑、适时地否定,又有寻找更好路径的自觉。建设性地思考既是一种宝贵的思维态度又是一种宝贵的思维能力。因为批判一件东西,你可以从任意一个点出发,撕开任意一道口子;但是建设性地思考必须同时着眼全局和细部,才能给出可行的问题解决方案。
这六个品质简单而又复杂,没有人能够轻而易举地达到这些标准,而只有经历长期的思维磨砺才可能达到。而你一旦到达甚至只是接近,我坚信一个全新的未曾想象的世界会为你打开。







